暮色中,那一片流云(组诗)

是谁打翻了天边的胭脂

把你染成了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

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

正在收紧

而你是唯一的漏网的鱼

在青灰与暗红之间

游离,流浪

白昼的最后一点体温

吸附在你柔软的腹部

你载着未完的梦

缓缓向西滑行

风停了

你便成了夜的注脚

路灯还没醒

星星在眨眼的间隙

看见你把自己

悄悄融化进那无边的墨色里

我与小寒,共温一碗乡愁

风吹得更紧了一些

日历翻到了最冷的一页

小寒如约而至

带着一身北方的凛冽

轻轻叩响了我异乡的窗棂

此刻夜色已深

万籁俱寂

只剩下窗外枯枝的颤栗

我点燃炉火

架起一只旧锅

投下几把陈年的思念

和清水的沸腾

慢慢熬煮这一碗乡愁

滚烫,辛辣,又有些微甜

升腾的热气里

渐渐浮现出老屋的炊烟

和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小寒坐在我的对面

不言不语

它用寒冷的指尖

触碰着碗壁

试探着那碗汤的温度

我不避讳它的到来

甚至有些感激它的陪同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极寒里

这碗乡愁的温度

才显得如此珍贵

如此入骨

我与小寒对坐

一口口饮下

这来自岁月深处的暖意

窗外霜花满地

而心头

已是一场大雪纷飞的归期

想念故乡的雪花

城市的霓虹太亮

照不出冬天的轮廓

这里的天气预报

总说着精确的气温数字

却量不出

我心底渴望的那份寒冷

我开始想念

故乡的雪花

那不是从天气预报里落下的

而是从记忆的深处

从老屋斑驳的屋檐下

纷纷扬扬地飘来

故乡的雪,是有声音的

落在柳梢上是沙沙的低语

落在窗户纸上是轻轻的叩门

那是童年的呼噜声

是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伴奏

是母亲喊我回家吃饭时

隔着风雪传来的悠长回音

此刻我站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掌心的温度

却怎么也融化不了心头的凉意

我看见那雪花了

它们不像城市里的雪

沾染着尘埃落地即化

故乡的雪花又厚又软

像祖母弹过的旧棉絮

一层层铺满了回家的路

哪怕走再远

一脚踩下去

那深深浅浅的脚印

依然能带回泥土的腥香

想念故乡的雪花

其实是在想念

那个在雪地里跑丢了的自己

和那个

永远为我留着灯火的

温暖的冬夜

情暖雪乡

当北纬四十四度的风

把最后一片落叶吹远

这里便成了童话停泊的彼岸

雪不是匆匆过客

而是归乡的孩子

层层叠叠把老屋拥抱成

一个个奶油般甜蜜的梦

走进雪乡

就像是走进了一盏不灭的灯

红灯笼高高挂起

在凛冽的寒风中

烫热了旅人冰冷的眉眼

那抹中国红

是皑皑白雪里跳动的心脏

照亮了关于冬天的所有想象

不必担心路途的遥远与严寒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世界便在瞬间换了人间

热气腾腾的铁锅炖

咕嘟咕嘟煮满了山野的鲜香

大花布土炕头

这一刻没有陌生人

只有围炉而坐的家人

窗玻璃上

霜花正细细描绘着岁月的纹理

屋里,酒杯碰撞出真诚的脆响

那是东北汉子最质朴的热情

一杯下肚便暖透了四肢百骸

把外面的风雪,统统挡在心门之外

是谁在雪地里奔跑

是谁笑得像个孩子

在这片纯净的白色里

烦恼被悄悄掩埋

只留下脚印深深,写下关于相遇的诗行

夜深了雪乡静静睡去

月光与雪色交相辉映

但那份暖并未熄灭

它化作游子梦里最柔软的棉被

守候着

每一个关于春天和归来的期许

情暖雪乡不是炉火有多旺

而是人心

比那千尺积雪,更深沉,更绵长

雪韵

这是一场无声的演奏

指挥家是冬夜里凛冽的风

没有激昂的鼓点,只有轻盈的触碰

亿万朵洁白的花

纷纷扬扬在天空中

练习着关于寂静的发音

雪的韵脚不在平仄

而在那份不染纤尘的白

它给山川披上了银色的哈达

给枯枝挂上了晶莹的流苏

让原本粗糙的世界

瞬间有了水墨画的晕染和婉约

你看那落在瓦片上的

是历史的深沉

压弯了岁月的屋檐

那落在梅蕊上的

是季节的羞涩

红白相间惊艳了时光的眉眼

走在雪地上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大地在低吟浅唱

每一步,都押着纯洁的韵

身后留下的两行脚印

是写给大地的

最朴素的短句

天地之间,万物静默

在这场盛大的留白里

喧嚣退场,尘埃落定

雪韵不只是一种风景

更是一种心境

让灵魂在洁白中

回归清澈,归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