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草原

快乐

草原最美的季节,在我看来就是八月。因为八月的草原水草丰美,八月的草原牛羊肥美,八月的草原儿女生活甜美。这次来到子科滩草原,正值草原儿女举办一年一度的“赛宗旅游文化节”活动。

辽阔的子科滩草原如铺展的绿毯,一路向远方蔓延,最终与神秘的赛宗山温柔相拥。五颜六色的野花静静绽放,抬眼或是低头时总能撞见,肥硕的鼠兔与旱獭在草丛里安然地嬉戏觅食。

各族群众身着色彩鲜亮的民族盛装,头饰和衣服上的银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耳饰及腰间的银铃,随着脚步轻晃发出清脆好听的“叮咚”声,这声响混着人群的欢声笑语,在草原上轻轻漾开,整个草原显得璀璨而又生机盎然。

草原的天气总像个任性的孩子,方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铺满草地。不过片刻工夫,风就卷着乌云压了过来,豆大的雨珠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我们赶紧跑向附近的牛毛帐篷,钻了进去,顷刻间风雨被厚实的牛毛布挡在了外面。帐篷里坐着一家四口人,男主人正往火炉里添羊粪,年轻的女孩在一旁收拾着杂物,女主人挨着火炉边席地而坐,照顾着婴儿车里的小男孩。主人们带着草原上特有的热忱,朝我们点头表示接纳。火炉里的羊粪燃得正旺,橘红的火苗一跳一跳。我们几个挨着火炉的另一边顺势在地上铺开的垫子上席地坐下,空气里飘着羊粪与牛粪燃烧后特有的烟火味——这是草原上独有的踏实与暖意。这股暖意顺着裤脚漫上来,把刚才淋雨的寒气悄悄融化了。

帐篷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哗啦啦地砸在牛毛帐顶上,男主人顺手端起火炉旁的脸盆,抓起一把羊粪,向燃得正旺的炉子添了进去。干燥的羊粪落入火苗中,发出“噼啪”的轻响,并蹦出几粒火星。顺着那一闪而过的光亮望去——整个帐篷有着独特的轮廓,帐顶微微隆起如脊背,四边倾斜垂落接地。撑起帐顶的木杆很像骨架,稳稳地托着厚实的牛毛布,布面带着自然的纹理。中央的天窗嵌得严丝合缝,那些固定帐篷的绳索与木橛没有花哨的修饰,却在每一处紧绷的弧度里透着沉稳的力量,静静地彰显着自然与手艺相融的坚韧。年轻女孩提着擦得发亮的铜茶壶,来到我们身边。她微微倾身,琥珀色的奶茶便顺着壶嘴“咕嘟、咕嘟”地流进碗里。淡淡的奶香和茶香钻进鼻孔,顿时连空气都变得甜了,我喝下一口滚烫的奶茶,品味久久。

忽然“沙沙”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传入帐篷内。男主人起身轻轻撩起帐篷的一角,向外看去,不知雨何时已经停了,一股裹着雨后草香的风,悄然溜进帐篷。我们站起身,向主人点头示意,把所有的感谢都藏在这浅浅的动作里,随即掀起帐篷的布帘走了出来。就在布帘落下的瞬间,我回头往帐篷里望了一眼,主人他们也正望着我们,嘴角翘着,露出白白的牙齿,目光里流露着不舍。

乌云已向天边褪去,一道彩虹斜斜地架在草原尽头,赤橙黄绿青蓝紫在阳光下格外鲜亮。空气里飘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润气息,深深地吸上一口,满身的倦意立刻都散了。

穿着亮丽的各族群众已经热热闹闹地聚到了一处:赛马场边旌旗猎猎,骑手们已然各就各位。他们勒紧缰绳,靴尖抵着马镫,身姿挺拔。一声号子划破天际,十几匹骏马顿时如离弦之箭,鬃毛在风里炸开,马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溅起的泥水混着草屑,在身后拉出一道朦胧的雾。骑手们俯着身子,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扬着马鞭,喉咙间发出雄浑的呼喊声,和着马蹄声成了这片草原最激昂的鼓点。忽然一阵欢呼声响起,我循声望去,原来选马比赛即将开始。走近一看,每匹马都打扮得亮眼夺目,头顶的彩饰,和身上的鞍具装束各有特色。这些鲜艳的色彩瞬间点亮了这片草地。马主人牵着自家的马,缰绳攥得紧实,人马一同在等待开赛的号角。

各赛场边挤满了各族群众,大家摩肩接踵地站着。有人扯着嗓子为自己心仪的马儿助威;有的三五成群地高声谈论;有的则是静静地等待观看精彩赛事;还有几个人坐在地上比划着猜哪匹马能夺魁。呐喊声、欢笑声、谈论声、马嘶声、商贩的叫卖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到处都洋溢着热腾腾的草原烟火气。

转眼间,天就黑了下来。白日里的马蹄声、呐喊声还没有褪去。草原的星空下,一场热热闹闹的锅庄篝火晚会再次拉开帷幕。跳动的火苗,噼里啪啦作响,火星子簇簇地往天上飞,刹那间,草原的夜色被点燃了。欢快的锅庄舞曲一响,人们便自发地聚成圆圈,舞动了起来。满场的喧嚣与欢腾,惹得我心发烫,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我快步扎进攒动的人群,跟大家一起踩着鼓点,抬脚、转身、甩动着胳膊……火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觉得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草原的欢腾里。我不知道跳了多久,直到脚踝微微发沉,困意随着晚风一起袭来,忽然就不想再动了——我也该回去了。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我又遇见了那顶白天躲雨的牛毛帐篷。橘黄的灯光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钻出来,在草原深沉的夜色里漾开几缕温柔的光,这便是我眼里草原八月最动人的风景。我刻意停下脚步回头望,仿佛能看透那层牛毛帐布,看见帐内火炉上的奶茶壶正翻涌着热气,那热气——正是草原人家欣欣向荣的生活模样。